铺一片落叶,写一首秋诗
来源: 京石高速  
2026-11-20 14:57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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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掠过街角的悬铃木时,我正蹲在小区的围墙根,指尖捻起一片赭红的落叶。叶脉像被时光描过的纹路,边缘蜷曲着,藏着一整个秋天的风。

这是这个星期捡到的第七片落叶。我把它们夹在随身带的笔记本里,像收藏着一封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
小区的围墙外是条老马路,法桐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晃了几十年。我总在傍晚散步时绕到这里,看夕阳把树叶染成蜜色,看风卷着落叶在路面上打旋,像一群不肯回家的孩子。有次撞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正把落叶一片片摆成小火车的模样,嘴里念叨着“开往秋天的列车”,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,直到她妈妈喊她回家,那列落叶火车还停在原地,等着风来启动。

秋天的感知力,是被这些细碎的小事唤醒的。

前几日读韦应物的《秋夜寄邱二十二员外》,“怀君属秋夜,散步咏凉天”,忽然就想起去年深秋,在正定古城墙下散步的夜晚。风裹着城墙砖的寒气,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哗哗响,月光落在护城河里,碎成一片银鳞。我沿着城墙走了很久,手机揣在口袋里没响,也没想着要拍照发朋友圈,只是听着自己的脚步声,和远处寺庙里隐约的钟声。那时候才明白,所谓“感知力”,不过是把心从忙碌的齿轮里摘出来,安放在一片落叶、一阵晚风、一句诗里。

今早路过巷口的早餐摊,卖豆浆的阿婆把暖壶放在门口,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她抬头看见我,笑着说“天凉了,多喝点热的”,手里的勺子在豆浆锅里搅出一圈圈热气。我接过纸杯时,指尖碰到她粗糙的手背,像摸到了秋天的树干。

这些瞬间,像落叶一样散在日子里,不显眼,却扎实。

回到家,我把笔记本里的落叶倒在书桌上。深褐的、姜黄的、赤红的,每一片都带着不同的纹路,像大自然写的不同的信。我把它们铺在白纸上,摆成蜿蜒的河流形状,风从窗户吹进来,落叶微微颤动,像流动的诗。

想起木心说“秋天的风都是从往年吹来的”,原来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瞬间,早已藏在风里,跟着秋天一起回来。收集落叶,收集的哪里是叶子,是被我们弄丢的感知力——是能看见一片落叶的纹路,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,能感受到一杯热豆浆的温度,能在平凡的日子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诗意。

窗外的风又起了,我起身走到阳台,看见楼下的银杏树上,又有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。

我知道,明天散步时,又能捡到一封大自然的手写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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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刘复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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