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开过高速路出口的时候,路边的栾树已经攒了一树红果,像把细碎的灯笼挂在青蓝色的天上。我靠在车窗上,手指无意识敲着玻璃,风从半开的窗钻进来,裹着北方平原特有的干爽,混着远处田地里刚收过玉米的甜香,一下子就撞进怀里。
这是今年的第八次出城,也是第一次,车的后备厢不是塞满通勤的电脑和换洗衣物,而是堆着给爸妈带的礼盒,还有我特意从城里花店挑的两枝银桂,插在矿泉水瓶里,一路走,一路香漫了整个车厢。导航报出还有三公里到达目的地的时候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每到中秋前,我总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门口,扒着铁门等出差的爸爸回家,那时候总觉得路太长,连风走的都太慢,现在才明白,原来不管走了多少远路,这段通往家的三公里,永远走得人心头发软。
家门口的灯,总留着一盏
小区门口的卤味店已经支起了临时摊子,玻璃柜里堆着酱红色的猪耳和卤牛肉,老板娘隔着老远就喊,姑娘回来了?我笑着应她,手里接过她递来的一块刚卤好的藕,咬一口,咸香入味,还是去年的味道。
上楼的时候,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一层亮起来,走到家门口,门居然没锁,留着一条缝,暖黄的光从缝里漏出来,混着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飘出来。我推开门,妈妈正站在灶台边翻着锅里的糖炒栗子,听见动静回头,头发上沾了一点面粉,说,就知道你快到了,给你留着门呢。爸爸蹲在地上给我擦我以前上学用的旧拖鞋,说,这拖鞋我晒了三天了,软和,你走累了赶紧换上。
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果盘,石榴剥了皮,晶莹的籽码在白瓷盘里,葡萄洗得发亮,连月饼都摆了我小时候最爱的五仁馅,糖霜都还完整。我坐下来剥了一颗栗子,烫得攥在手里倒来倒去,爸爸笑我还是改不了急脾气,我咬开绵甜的栗肉,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。原来不管你在外头成了多么能扛事的大人,回到这里,你永远是那个会抢热栗子吃的小孩。
团圆,是把日子过成平常
晚上搬了小桌子在阳台赏月,今年的月亮很圆,升得高高的,把院子里的月季影子投在墙面上,晃啊晃。妈妈给我讲,楼下张阿姨的儿子也回来了,带了女朋友回来见家长,楼东头的老李家,女儿生了双胞胎,今年第一次带回来过节。爸爸喝了一点酒,话比平时多,讲他年轻时候赶火车回家过中秋,绿皮车挤得站不下,站了十二个小时,脚都肿了,就为了回家吃一口你奶奶做的月饼。
我捧着一杯热茶,看着月亮慢慢移过檐角,突然想起之前在城里加班的夜晚,也是这样的月亮,那时候只觉得月亮太冷清,照着空落落的出租屋,现在才懂,月亮的圆满,从来都不是挂在天上的样子,是照着一桌子吃饭的人,照着手里牵的手,照着你说我听,闲话家常。
这个中秋连着国庆,好多人都在路上,奔赴千里,就为了这一顿团圆饭。我们总说,现在日子好了,什么时候都能团圆,可只有你亲身体会过才知道,攒了一整年的想念,就等着这一刻,坐下来,吃一口家里的饭,说一句,我回来了。
风又吹过来,带进来隔壁院子的桂香,月亮静静地照着我们,我看着爸妈鬓角的白发,突然想起一句话:归途有景,心中有家,这就是最好的团圆。